崔琰的脚步声早已远去，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叶璃一人。

雪越下越大，落在她的外衫上，像是覆了层化不开的霜。

她缓缓跪了下来，双膝陷入冰冷雪地。

“母亲。”

声音很轻，被漫天的风雪盖了过去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上石碑上的刻字，一遍遍描摹。

“阿璃不孝，”她低声说，带着暗哑，“这些年，从没来看过你。”

“您说过，要我好好的。”她笑了笑，有些许嘲弄，“可我不知道，到底怎样算好？”

风吹起她鬓边碎发，露出额角的疤，那是她三年前在火海里留下的。

她轻轻碰了碰，指尖冰凉。

“我以为自己早该不在意了。”她喃喃道，“崔琰如何，赵恒如何，早和我无关了。”

“这些年，我隐姓埋名，游历天下，开了一间武馆，还种了一株梅花，这些都是我和赵恒曾经的约定，如今我一个人也可以做。”

她说着，有些得意的笑了笑，“我还带走了他的一半人马，夺得漕运之权，庇护一方百姓不受徭役之苦，活的比以前更精彩。”

雪花落在眼睫，很快融成水珠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
“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。”她闭了闭眼，“我做这一切，就为让他知道，我早已放下过去。”

“可我不明白，他既变心，现在又如何要救我，要时刻关切着我。”

“他既在乎我，当初又为何不救我，冷眼看我被野兽分食、葬身火海。”

叶璃睁开眼，眼底有些空洞，重复道：“我以为我真的不在乎了。”

可若真的不在乎，为何在看到他的瞬间，脑海中都是曾经铭心的过往。

“母亲，”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，“我大概只是不甘心，不甘心就这样被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同时放弃。”

“我不甘心看他们抛下过去的一切，下辈子毫无顾忌的活着。”

不远处的阴影里，赵恒僵立在原地，指尖攥得泛白，喉间涌上腥甜。

风把叶璃的声音断断续续送过来。

每一个字，都像冰冷刀刃，狠狠刺进他的心口

他想到了自己为了崔婉清，几次三番无视她的痛苦，斩杀踏雪。

想起了她在火海中被狼群撕咬的摸样，被逼到只能假死离开。

赵恒的身形剧烈地颤抖起来，雪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，融成冰冷的水痕。

他想冲出去，拉住她剖心自证，把所有的悔恨和歉意都说给她听。

当初之所以选择崔婉清，不过是想拖延时间，他以为崔琰肯定会先救她，可没想到，一时的利弊权衡，成了终身的悔恨。

一步错，步步错。

如今，他连站到她面前的勇气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