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梁到西北的第三天就撒手人寰了。

死的时候，他什么都没留，只留了柳红香交给她的那张碎纸条。

他不想再跟柳红香有半分牵扯了。

哪怕一张纸条，他要撕扯个干净。

柳红香来到西北的时候，已经是陈国梁去世的一周。

那晚陈国栋的刀朝她刺过来的时候，是陈父毅然替他挡了下来。

鲜血成河，陈母受不住刺激也一并倒在了血珀里。

陈国栋看着穿透陈父胸膛的刀，溅在脸上的血，烫得他浑身发颤，却仍攥着刀嘶吼。

“你们都该帮我！你们不该护着他！谁让你们护着那个贱种东西！”

直到警笛声刺破夜空，他才如梦初醒，被冲进来的警员按在地上时，还在疯狂挣扎。

“我没错！是陈国梁该死！是你们逼我的！”

最终，他因故意sharen，顶替他人高考名额等数罪并罚，被判了无期徒刑。

入狱那天，他望着铁窗外的天空，突然疯了似的哭喊。

“我没错！错的是你们！”

他怨！怨陈国梁要死了都能让他身败名裂，怨自己偷来的人生终究成了泡影。

得知陈国梁离开人世，柳红香险些瘫在地上。

她紧赶慢赶，还是晚了一步。

缓缓推开那扇，曾经关着陈国梁的门。

柳红香的心脏都要痛的停止。

这里有他的气息，有他对这一生的不甘和遗憾。

狱警告诉她。

陈国梁自从来到这，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

从起初能进食米粥，到最后的滴水不进，总是呆呆地望着窗口。

狱警担心他，便好言相劝，甚至与他彻夜长谈。

他说，他这辈子活得太不完整了。

没做过父亲，也没做成谁的丈夫，这辈子就像白来一趟。

狱警顿了顿。

“他还说，娶王桂兰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败笔，他无数次想要逃跑，可每一次都能被王桂兰那群人徒手捉回来，那一切就好像早就算好了。”

“后来，哪怕王桂兰因为饮酒过多，一头栽进河里淹死，他也不想跑了，因为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，那些追债的也会把他捉回来，只要王桂兰欠一天钱，他就会生不如死。”

“他一笔一笔的还，从天黑到天亮，从天亮到天黑，他感觉自己掉进了地狱。”

狱警边说边擦了把眼泪。

“陈国梁说，他心疼你流掉的那个孩子，那时候他才十七岁，满心盼着能跟心上人成家，想着你们的孩子生下来该叫什么名字，可惜……到最后连个念想都没留住。”

“他还说，他不怪谁，就是有点遗憾，没亲眼看看复旦的校门，没尝尝城里的桂花糕，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甜。”

甚至到最后，他都没喊过疼，就问过一句，“西北的风，能不能吹到青石山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