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3
当我再次醒来,世界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。
神情恍惚见,我听见母亲急促的声音。
“轻舟,是妈没本事,没能把你眼睛救回来……你怎么怪妈都好,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。”紧接着,是沈千雪的痛苦自责声,
“轻舟,是我没保护好你,害你的人我已经让他们碎尸万段了。”
此刻,我的心彻底成了死灰。
呵,那凶手,不就是你们吗?
双腿瘫在轮椅上,左手齐肩截去,连最后一点光明也被夺走。
被拐的一年里,白天有五个小时,我被关在冰冷的铁笼里。
到了晚上,他们就像拖狗一样把我拉出去接那些变态的客户,四轮定位、开火车和双开门,这些凌辱折磨人的花样没断过。
但凡我有一点反抗,迎来的就是专对男生的酷刑。
电棍毒打,带刺的鞭子抽打几乎成为我每晚都要经历的噩梦。
沈千雪忽然握着我的手,放在她双眼上。
“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,你的左手。”
我静静听着,只觉得喉咙里发苦。
换作从前,我早信了。
可现在这些话,字字都像在打我的脸。
见我没反应,她又放低声音,满是失落:
我的右手还贴在她眼上,能摸到她眼睫的颤动。
沈千雪可真会演。
恍惚想起小时候,我被傩戏老艺人选中拜师。
每次吊嗓练身段,她总跟在旁边,笑着说:
“轻舟,就算以后没人看傩戏,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观众。”
我练翻跟头摔破膝盖,她比谁都急,说要帮我守着傩戏的梦想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那些真心就变成了假的。
我忽然笑出声,笑着笑着,带血的泪就从眼角往下落。
沈千雪以为我被感动了,慌忙擦我的眼泪。
她声音很温柔:
“轻舟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会嫁给你。这辈子,我只爱你一个人。”
这时母亲推门进来,眼眶红润:
“我的轻舟啊,不管怎么样,你都还是妈的儿子,妈永远不会不要你的。”
我没说话,心里只剩一片凄凉。
护士们闲聊时我听过,傅邈现在是公认的傩戏传承人。
他拿了非遗文化大赛第一,到处巡演风光无限。
而我,只能在这病房里苟延残喘。
恨意像毒蛇一般,缠得我喘不过气。
母亲和沈千雪还装作贴心,轮流来照顾我。
一个演慈爱母亲,一个演深情未婚妻。
那副模样,只让我觉得恶心。
直到三天后,我半夜从疼痛中醒过来,无意间听到了门外的对话。


